精通(tong)诗乐画的(de)艺术全才

记者：摩诘先生，久(jiu)仰大(da)名。今日冒昧来访(fang)，想请(qing)先生谈谈您的(de)诗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远客(ke)辛苦。请(qing)坐。既然谈诗，不妨就在这山水之间，倒也合宜。

记者：晚辈读先生诗作，总有一种如沐春风的(de)感觉。不过世人多称先生为“山水诗人”，这称呼是否准确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山水么？倒也写过一些。不过若说我只写山水，或仅以山水诗闻名，那可就把我看小了。这么说吧，在我们大(da)唐，诗坛上有李白那样的(de)天才，有杜(du)甫(fu)那样的(de)地才。我呢，大(da)概算个“人才”——各方(fang)面都还过得去的(de)人才。

记者：意(yi)思是您比较全面吧？听说先生精通(tong)音律，还擅长绘画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音乐，从小喜欢。年轻时(shi)还当过太乐丞(cheng)，管着朝廷的(de)乐队。有一次，有人拿来一幅《奏(zou)乐图》，却不知画的(de)是哪(na)首曲子。我看了看说：“这是《霓裳羽衣曲》第三叠第一拍。”找(zhao)来乐工一试，果然分毫(hao)不差(cha)。

记者：这事晚辈也听说过，真是绝了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不过是平时(shi)留心罢了。至于绘画，我倒真是下了功夫的(de)。我自己写诗也说：“宿世谬词客(ke)，前身(shen)应画师。”（《偶然作》其六）这辈子当了诗人，怕是上辈子欠的(de)——本来该是个画画的(de)。

记者：所(suo)以苏东坡后来评先生“诗中有画，画中有诗”，正(zheng)是这个道理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这位东坡倒是懂我。其实诗画本是一理，都是要捕捉那眼前景、心中意(yi)，发而(er)为情、为意(yi)。只不过诗用字来表达，画用笔罢了。

记者：那先生在诗歌体裁上，似(si)乎也是全面开花(hua)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这倒不假。现时(shi)流行的(de)五言、七言，律诗、绝句，我都尝试过。李白不爱写律诗，杜(du)甫(fu)绝句写得少，我倒是各体都写了一些。就连那久(jiu)无人问津的(de)楚辞体，我也试过几首。你(ni)且看看这首《送神曲》：“纷进拜兮堂(tang)前，目(mu)眷眷兮琼筵。来不语兮意(yi)不传，作暮雨兮愁(chou)空山。悲急管，思繁弦。灵之驾兮俨(yan)欲旋(xuan)。倏云收兮雨歇，山青青兮水潺湲。”

记者：这很像《九歌》里的(de)篇章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过誉了。不过要说《九歌》，那确实是我心仪的(de)典范。李白受(shou)《离骚》影响深，我则偏(pian)爱《九歌》多一些。《离骚》如大(da)江奔腾，《九歌》似(si)清溪流淌(tang)，各有所(suo)长。

记者：这么说来，先生确实是全面——诗、乐、画，各体皆能。可后人偏(pian)偏(pian)只记得您的(de)山水诗，这未(wei)免(mian)……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这不怪后人，我确实在辋川写了不少山水诗。但那不过是我诗歌的(de)一个角(jiao)落罢了。其实传唱最广的(de)，可不是这些。你(ni)听过《红豆》吧，“红豆生南国，春来发几枝(zhi)。劝君多采(cai)撷，此物最相(xiang)思”。还有那首《送元二使安西》，被(bei)人谱成曲子，叫《阳关(guan)三叠》，一唱三叹。梨园弟子们，没(mei)少唱这些。

记者：没(mei)想到，《相(xiang)思》《渭城曲》在如今的(de)时(shi)代都是流行歌曲的(de)歌词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诗也罢，歌也罢，能打(da)动人心就好。所(suo)以你(ni)看，我写的(de)可不只是山水。

边塞风烟里的(de)少年意(yi)气(qi)

记者：说到打(da)动人心，晚辈发现先生其实写了不少边塞诗，存世数量居然有30多首，比李颀和王昌龄(ling)留下的(de)边塞诗加起来都多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年轻时(shi)去过河西，在凉州做过判官。那大(da)漠孤烟、长河落日的(de)景象，见过了，怎(zen)能不写？

记者：《使至塞上》那句“大(da)漠孤烟直，长河落日圆”，确实是千(qian)古(gu)绝唱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那一联倒还满意(yi)。不过边塞诗也不只是写景。你(ni)看这首《陇西行》：“十里一走马，五里一扬鞭。都护军(jun)书至，匈奴围酒泉。关(guan)山正(zheng)飞雪，烽戍断无烟。”

记者：这节奏(zou)！快马加鞭，一刻不停，紧张得让人喘不过气(qi)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边塞就是这样的(de)。军(jun)情紧急，如何能慢？如何表现？我用短促的(de)句子，就像马蹄声，哒哒哒，一口气(qi)跑到底。

记者：先生写战争，好像从不正(zheng)面描写厮杀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我写的(de)是那气(qi)氛、那情绪。比如这首《从军(jun)行》：“吹角(jiao)动行人，喧喧行人起。笳悲马嘶乱，争渡金河水。日暮沙漠陲，战声烟尘里。”

记者：全诗没(mei)有一个“杀”字，却让人身(shen)临其境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我不爱煽情，不爱夸张，也不爱感叹，就是老老实实把看到的(de)写下来，不动声色而(er)声色俱在其中。那战声混杂在烟尘里，你(ni)看不见，却能听见、能感觉到——这就够了。

记者：先生还写过不少游侠少年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少年人嘛，总有一股豪(hao)情。《少年行》你(ni)读过没(mei)？“新丰美酒斗十千(qian)，咸阳游侠多少年。相(xiang)逢意(yi)气(qi)为君饮(yin)，系马高楼垂柳边。”高楼、垂柳、骏(jun)马、少年，意(yi)气(qi)风发！那时(shi)候的(de)少年，可不就是这样？还有这几句：“出身(shen)仕汉羽林郎，初随骠骑战渔阳。孰(shu)知不向边庭苦，纵死犹闻侠骨香。”（《少年行》）

记者：这话真是少年人的(de)口气(qi)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这就是少年的(de)心气(qi)，也是盛唐的(de)气(qi)象。如果说李白是在追求(qiu)盛唐时(shi)代可能会(hui)得到的(de)那些东西，那我则是在诗中反映出盛唐时(shi)代已经得到的(de)那些东西。

清新之美与春天之味

记者：品读先生的(de)各类诗作，总能感受(shou)到一股清新自然的(de)诗风。后人常说您的(de)诗“穆如清风”，读起来像呼吸(xi)新鲜空气(qi)一样舒服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好诗就该是这样——不张扬，却离不开身(shen)边。比如那首《赠远》里的(de)月(yue)亮：“不见乡书传雁足，唯看新月(yue)吐蛾眉(mei)。”这“新月(yue)吐蛾眉(mei)”，读来像是月(yue)亮第一次出现在世上，第一次与人相(xiang)识。

写诗最怕用人们太熟悉的(de)意(yi)象。在古(gu)今多少诗人笔下，月(yue)亮被(bei)写了千(qian)百回，再用就难出新意(yi)。所(suo)以我写它“吐蛾眉(mei)”——就像少女初妆，第一次露出眉(mei)梢。这样，旧的(de)月(yue)亮就有了新的(de)生命(ming)。

记者：先生的(de)诗里，好像特别偏(pian)爱“春”字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春者，生也。万物复苏，一切都带着新鲜的(de)气(qi)息。你(ni)看我写送别：“唯有相(xiang)思似(si)春色，江南江北送君归。”（《送沈子归江东》）相(xiang)思如春色，无处不在，处处相(xiang)随。

还有那首《山中》：“山路元无雨，空翠湿人衣。”明明没(mei)有下雨，却感觉衣裳湿了——是被(bei)那满山的(de)绿(lu)意(yi)打(da)湿的(de)。所(suo)以说，春色不只是看到的(de)，还是感受(shou)到的(de)。那翠色太浓(nong)了，浓(nong)到能“湿”人衣。这就把视觉变成了触觉。

记者：先生的(de)诗里，杨柳也特别多。比如“天官动将星，汉地柳条青”“相(xiang)逢意(yi)气(qi)为君饮(yin)，系马高楼垂柳边”“杨柳青青渡水人”……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柳者，留也。送别时(shi)折柳，是希望友人留下。但柳也是春的(de)使者，那青青的(de)颜色，一看就知道春天来了。

记者：先生写春天，好像特别爱用颜色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我是画画的(de)人，对颜色敏(min)感。比如《春园即事》里：“开畦分白水，间柳发红桃。”白水、红桃、绿(lu)柳，三种色彩搭配成了一幅画。这就是我追求(qiu)的(de)，诗要有画意(yi)，画要有诗情。白水流入田(tian)垄，红桃间在柳中，一白一红，一绿(lu)一白，颜色互相(xiang)映衬，画面就活了。

还有那首《山中送别》：“山中相(xiang)送罢，日暮掩柴扉。春草明年绿(lu)，王孙归不归？”明明是在送别，心里却盼着明年春草绿(lu)时(shi)，故人归来。这“春草绿(lu)”三个字，把离愁(chou)都染(ran)上了希望的(de)颜色。离别是苦的(de)，但春天是甜的(de)。苦中带一点甜，愁(chou)里存一点盼，这样的(de)人生才有味道，才有希望。

记者：说到希望，先生的(de)《辛夷(yi)坞》里，那木兰花(hua)“纷纷开且落”，虽是无人欣赏，却也自在地开放凋谢。这算不算另一种“春天之味”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花(hua)开花(hua)落，本是大(da)自然的(de)节律。有人看，它开它落；无人看，它也开也落。其中的(de)自在，不也是一种春天的(de)味道吗？

记者：所(suo)以先生诗作的(de)“清新”，不是简(jian)单的(de)明快，而(er)是一种与万物相(xiang)通(tong)的(de)气(qi)息。哪(na)怕写空寂，也透着生机(ji)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天地有生意(yi)，万物有灵光。诗人不过是把这灵光捕捉下来，化成文字罢了。我早年写过一首《桃源行》，结尾说“春来遍是桃花(hua)水，不辨仙(xian)源何处寻”。这“春来遍是桃花(hua)水”，不是也在说：春天无处不在，处处皆是仙(xian)境？

仙(xian)境不在远方(fang)，就在眼前。桃花(hua)水到处流，春色到处有，只问你(ni)有没(mei)有用心去发现。

记者：今日听先生一席谈，才知后人对先生的(de)了解(jie)，实在有些片面。先生不只是山水诗人，更是音律家、画家、边塞歌者、春天的(de)知音。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片面也好，全面也罢，诗写出来，就交给读者了。后人怎(zen)么读，那是后人的(de)事。

记者：临别之际，先生可有话留给后人？

王维（AI模拟(ni)）：就两句话吧——但去莫复问，白云无尽时(shi)（《送别》）。（本报记者 熊 建）